时光倏忽,暑风轻起,又是一年赏荷的盛夏时节。 清晨归老城,晨光尚柔,天色清透,我特意绕去西城壕河畔闲走。河畔早已聚了不少赏荷的游人,往来缓步,闲话夏景。抬眼望去,满池荷花盛放得愈发繁茂,碧叶层层叠叠,粉荷亭亭出水,相较于前几日,更显盎然生机。
岁岁年年,西城壕的荷花依旧是这般清雅模样,年年花开如故,风物未曾更改,唯独今年的盛夏天气,与去年截然不同,给人莫大的惊喜。 犹记去年此时,盛夏热浪汹涌,骄阳似火,烈日炙烤着整座城池,空气燥热凝滞,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燥热难耐,酷暑难耐得几近让人烦躁。而今年虽已入盛夏,气候却格外温柔宜人,即便是正午日头最盛之时,温度也恰到好处,温润清爽,全然没有往年的灼人燥热。此地盛夏最动人的便是极大的昼夜温差,白日暖阳和煦,晚风却自带清凉,入夜之后凉意徐徐漫涌,夜深入眠,总要盖上一床薄被,方能安稳酣睡。 正所谓四时有序、冷暖相宜,炙热时便有夏的热烈,清凉时有风的温柔, 这般清爽微凉的夏日,倏然勾起了我尘封心底的东北岁月。
记忆里东北的盛夏,从来都不似往年滁州的闷热潮湿。那里的夏日阳光虽烈,却绝不闷燥,只要避开直射的骄阳,寻一处树荫遮蔽,便满目清凉,微风习习,通透舒爽。待到傍晚暮色四合,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身着短袖,感到丝丝微凉,清润宜人。往昔在东北山林的岁岁年年,我的床榻之上,常年只铺一床薄褥、盖一床军被,四季如常。那里的夏夜,便是如今这般温柔微凉、静谧安然的模样,不燥不闷,清风绕枕,最是助眠,如今滁州的请凉盛夏,竟与当年东北的夏日温柔完美重合。
漫步西城壕荷塘边,望着眼前连片碧荷,不觉感慨这片景致的岁月悠长。西城壕的荷花并非近年新景,而是承载着滁州数百年的人文底蕴。早在清代康熙年间的《滁州志》中,便有此处荷塘的相关记载。旧时滁州西门一带的百姓,世代在此打鱼采藕,依水而生、伴荷而居,这份烟火光景一直延续至民国时期。一九四九年之后,这里被改造为渔场,,,,,,,, 近些年,滁州开启古城复建工程,老旧渔场拆迁改造,西城壕水系被全线打通疏浚,复刻重现了百年前“荷塘月色”的古韵盛景。不难看出,改造建设的过程中,建设者用心颇深,定然参照了古县方志的记载,最大限度保留了老城水系的古韵风骨。如今的西城壕北湖,与古西涧上水关、南湖水系贯通相连,形成一条穿城而过的灵动水脉,山水相依、荷柳相映,成为滁州古城极具代表性的特色景致,藏着老城独有的温柔与底蕴。 曾经的我,对荷花并无格外的偏爱。年少读书,只熟记了周敦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千古名句,知晓荷花清雅高洁,却从未心生偏爱。
早些年的滁州城区,几乎没有可供游人近距离观赏的成片荷景,那种精心打造、错落雅致的园林式荷塘,更难觅踪迹。 回乡探望舅舅,乡间田埂旁的藕塘遍生荷叶荷花。只乡间食用藕塘的荷花多为素净的米白色,质朴平淡,少了园林荷花的娇艳灵动与雅致韵味,太过朴素寻常,便从未让我有驻足观赏的兴致。到三城的藕很好吃 滁州最早出圈的现代园林式荷景,当属菱溪湖。此地同样底蕴深厚,古已有名,方志留迹。上世纪九十年代,菱溪湖早已淤塞荒废,沦为一片自然生长的藕塘。那年盛夏,我常常深夜骑车途经此处。彼时夜色沉沉、晚风寂静,唯独荷塘深处漾着幽幽凉意,一缕淡淡荷香随风漫至,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在闷热冗长的夏夜里,这一方荷塘带来的清凉与温柔,抚平了满身燥热。途经此地,总会下意识放慢车速,静静穿行在荷香月色里,得一时温柔的清凉 后来滁州城市建设蓬勃发展,藕塘精心改造修缮,昔日的荒芜,蜕变为集山水、林木、园林于一体的精致景观公园。
造景设计精妙绝伦、错落有致,成为滁州最早的网红赏荷胜地。每到盛夏荷开之时,这里游人如织、络绎不绝,常有外地游客慕名前来,赴一场荷花之约。 如今的菱溪湖荷景,与后来重建焕新的西城壕,各有风姿、相得益彰。皆依山就水、融于城市的园林佳作,将山水灵气、园艺雅致、城市烟火完美相融。素来偏爱这般中式园林景致,荷花与古典园林,本就浑然天成的绝配,刻在中式美学里的浪漫。 从古至今,荷花便盛夏江南最动人的符号。大观园的荷风雅韵、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姑苏水乡的荷影依依,皆藏在岁月里的极致温柔。一池清荷,承载着独有的清雅意境,温柔了整个盛夏时光。 我偏爱藏于园林、隐于山水森林的荷塘景致,不喜一望无际、无遮无挡的露天藕塘。
烈日当空之下,坦荡无垠的藕塘少了意境与层次,只剩燥热直白,全无雅致清幽之感。前几日听闻友人说起,如今某莲乡的游人愈发稀少,细细想来,大抵如此。千篇一律的连片莲塘,少了园林的错落掩映、少了山水林木的烘托点缀,失了古韵意境,便难让人心生眷恋、反复回味。 人间岁岁盛夏,年年荷开。今年西城壕的荷依旧,清风却更温柔。一池青荷,一缕轻柔,一阵微凉,串联起南北岁月、古今光景。眼前滁州老城的荷塘新韵,心底却年少东北的清凉旧时光,一夏清欢,万般温柔,皆藏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