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是个好地方,地处江淮之间,既有山的厚重,又有水的灵动。食物也便沾染了这方水土的性情,不似北方的粗犷,也不像苏南的甜腻,自有一番清鲜本味,藏在寻常巷陌里,等着有心人去寻。
说到滁州的水,便不能不提鱼。女山湖的大闸蟹,青背白肚,金爪黄毛,那是要到了秋风起时才有的佳话。如今时节未到,且说那活蹦乱跳的梅白鱼。此鱼产于池河,素有“素衣美人”之称。肉质细嫩得像刚凝固的豆腐,口味鲜甜,只消得加点姜葱清蒸,便能引得满屋生香。汪曾祺先生爱吃鱼,讲究个“鱼我所欲也”,我想他若到了滁州,尝了这梅白鱼,定会赞一句“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天长的烩鱼羹,也是一绝。这道菜,不入大菜系,徽菜里没有,淮扬菜里也不见,是地地道道的乡土智慧。旧时家境清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将小餐鱼煮熟剔刺,加入粉丝、蛋花、蒜叶,烩成一锅鲜汤。如今这道菜,已是待客的上品。用昂嗤鱼最好,肉嫩刺少,或是野生草鱼,味野而鲜。鱼要鲜活,粉丝要断碎,汤要用原汤。上桌时,香气四溢,入口鲜美,像烟火在舌尖绽放,照亮了味蕾的夜空。
凤阳的御膳豆腐,名字听着威风,实则也是一道家常菜的华丽转身。传说与朱元璋有关,老百姓送的水豆腐放久了长了毛,便油炸焖烧,竟成了美味。这豆腐,裹上蜂蜜樱桃汁,甜中带酸,绵软醇香,内里是鲜嫩的肉馅,一口咬下,层次丰富,是贫贱不能移的智慧,也是帝王将相的乡愁。

滁州人爱吃咸货,腌雪里蕻、萝卜干、乌衣板鸭,那是冬日里不可或缺的滋味。尤其是雪里蕻,家家皆有,腌得酸溜溜的,用来炒肉丝下面,那叫一个开胃。汪曾祺先生说,咸菜也是一种文化。这文化里,藏着滁州人对时光的耐心,对味道的坚守。
还有那池河的雪片糕,明代就有了,曾是贡品,又叫“玉带糕”。以糯米、庶粮为主料,融合小磨麻油,经十余道工序制成。片薄透明,入口即化,寓意“年年高升”。这糕点,不仅是舌尖上的甜,更是心头上的喜。

逛滁州的菜市场,也是件乐事。尤其是那“狗市”,虽叫狗市,实则是花鸟鱼虫与农贸的集合。周日开市,人声鼎沸,苏A的车牌占了大半。南京人爱来,因为近,更因为这里有鲜活的生趣。生鸡活鸭,鲜鱼水菜,碧绿的黄瓜,通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美食,说到底,是人情的寄托。在滁州,无论是湖鲜的清蒸,还是乡土的烩羹,亦或是腌渍的咸香,都透着一股子烟火气。这烟火气,是日子的滋味,是乡愁的归处,也是我们在这人世间,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