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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刚过,我踏进南湖公园门口,两块苍劲的巨石迎面而立,右边那块上刻着“南湖公园”四个青翠欲滴的大字,像一声温厚的招呼。树影斜斜铺在石阶上,枝头垂着一串串红黄蓝的小灯笼和绸带,在微风里轻轻晃,不吵不闹,却把年味悄悄挂到了半空。几个路人慢悠悠踱着,一个穿绿外套的姑娘停下拍照,我也没急着往前走——灯会还没正式亮起,可这入口处的静气,已让人心里先亮了一盏灯。
再往里走几步,一块敦实的石头静静卧在林荫道旁,上书“毋忘石”三个朱砂色大字,底下小字“徐有林题”。树影斑驳,几缕彩带缠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拂过石面。没人高声说话,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它不张扬,却像一句沉甸甸的提醒:热闹可追,初心勿失——这大概就是南湖灯会十年来,始终未改的底色。
转过小桥,豁然开朗。一条热闹的临湖步道上,一座巨型财神爷花灯正笑迎四方:红袍金边,元宝在手,福气仿佛要从眉梢溢出来。旁边是青砖灰瓦的老式门楼,再往后,几栋现代高楼静静矗立,新与旧在夕阳里握手言和。自行车铃叮当掠过,孩子指着花灯喊“财神爷爷”,老人笑着点头,整条街都浸在一种踏实又欢喜的烟火气里。
湖岸观景台前早已围了不少人。那尊财神爷雕塑比花灯更显庄重,红衣如火,金元宝沉甸甸托在掌心,笑容宽厚得能盛下整片湖光。他脚下铺开的不是红毯,而是一圈圈金色元宝与“福”字灯饰,光晕柔柔漫开,映得人脸上也暖烘烘的。我举起手机拍他,镜头里,一位穿羽绒服的大叔正蹲下给小女孩调整拍照角度,她举着糖葫芦,笑得比财神还甜。
湖面是今晚最灵的画布。一只水上装置浮在粼粼波光里,粉蓝相间的底座托着“新年快乐”四个大字,字迹活泼得像跳着舞。岸边小路三三两两走着人,光秃的柳枝还没返青,可枝条间垂下的小灯笼已悄悄亮起,暖光一盏接一盏,倒映在水里,碎成一条晃动的星河。
灯会入口处,一排大红灯笼垂落如帘,横幅上“第10届南湖灯会”几个字被灯光映得鲜亮。几尾锦鲤造型的灯饰悬在半空,鳞片泛着柔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进湖里去。
最让我驻足的是那盏水上莲花灯——粉瓣层层叠叠,红蕊灼灼其华,静静浮在一方粉台之上,台沿回纹古雅,像从宋画里游出来的。水面如镜,倒影比实物更柔、更静,风来时,两朵莲花轻轻相碰,仿佛在说悄悄话。
石桥弯弯,桥下水波轻漾。桥头一对青花瓷瓶灯饰立在岸边,瓶身绘着缠枝莲,瓶口插满粉白小花;桥面悬着六盏六角宫灯,光晕温柔地洒在水面,也洒在行人肩头。
再往湖心望去,一座蓝色平台浮水而立,顶上是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亭子两侧,两匹金马昂首而立,鬃毛似被风扬起。亭周山形蓝影叠叠,粉花簇簇,连光秃的树影落在平台上,也像被染上了节日的温度。
不远处,另一座蓝平台托起一匹飞马雕塑,马蹄腾空,似欲踏浪而去。它身后是叠翠山形灯饰,身侧灯笼轻摇,前方湖面倒映着整座梦幻之境——高楼、树影、飞马、灯火,全被水揉成一片流动的琉璃。
最喜庆的当属那对金色大象雕塑,稳稳立在红色底座上,长鼻卷着“吉祥如意”卷轴,耳畔垂着小灯笼。游人围着拍照,有孩子踮脚摸象鼻,有老人笑着比“耶”,大象不言,却把福气稳稳驮在了南湖的春水之上。
还有一座蓝台,中央立着一只青花大瓶,瓶身“明綠液”字样清晰可见,两侧红马矫健,花团锦簇。水波轻推平台,倒影微微晃动,像一幅活过来的年画。
一座中式牌坊横跨步道,朱红底色上“2026 马年大吉”六个大字金光闪闪,两侧柱子上“马到成功”各写一遍,红绸飘动,灯笼低垂。车停在路边,树影婆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点甜丝丝的年味。
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绿树虽未浓荫如盖,枝头却已缀满小灯;长椅空着,却像随时等人来坐;一对年轻人并肩走过,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融进满路花灯的光晕里。
一座蓝黄相间的长形平台浮于湖心,上面雕着莲花、仙鹤与远山——莲是清雅,鹤是高洁,山是恒久。白色浮标如卫士般围在四周,托起这方吉祥天地。我站在岸边望它,忽然觉得,所谓年味,未必是喧天锣鼓,有时就是这一湖静水,托起一朵莲、一只鹤、一座山,托起人们对好日子最朴素的想象。
步道两侧,粉色花朵灯饰一盏接一盏亮起,灯杆是清新的绿,像把春天提前种进了冬末。几个散步的人影慢慢走远,背影融进湖光与高楼之间,安静,却很踏实。
一棵树格外抢眼:满树粉花盛放如云,树干却裹着金箔,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它不靠灯饰,自己就是一盏灯。我仰头看了好久,风过时,几片花瓣飘落,轻轻落在肩头——原来南湖的春天,早就在灯影与花影之间,悄悄踮脚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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