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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夫子庙景区,那座彩绘牌坊便撞进眼帘——蓝鸟栖于飞檐,朱漆映着斜阳,灯笼垂落如未落笔的红句。我仰头时,风刚好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仿佛把六百年的秦淮水声,轻轻摇醒了。
“南京夫子庙”五个大字端立牌坊正中,墨色沉稳,朱底灼灼。我站在广场中央,口罩遮不住笑意,深色外套裹着冬日微寒,却挡不住满眼暖光:灯笼在风里轻晃,现代商铺的玻璃幕墙映着古匾的影子,传统与当下,就在这方寸之间,彼此致意,不争不抢。
转入老街,青石路被灯笼照得泛柔光,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勾出墨色剪影。几位行人裹着厚衣慢步,像被时光轻轻推着走。枝头叶已落尽,可那一串串红灯笼,却把冬的萧瑟,一盏一盏,暖成了人间烟火。
“老街”二字悬于牌坊之上,黑底金字,庄重又亲切。底座上那条彩龙盘踞欲飞,鳞片在灯下泛着幽光;雨后石板微润,倒映着灯笼、飞檐、行人匆匆一瞥的侧影——这老街不声不响,却把岁月酿成了可照见的水。
再往里走,是“夫子庙旧书巷”。灯笼悬于枝杈之间,连成一道流动的红廊。我放慢脚步,看光晕在青砖墙上缓缓游移;远处蓝色警务亭静立如守夜人,让热闹有了安稳的底色。书卷气未散,灯影已浓,旧巷新光,原是这般相宜。
一座彩绘牌坊静静伫立,顶上花卉繁复,檐下黄灯温润。红毯铺展向前,两旁莲饰含蓄,像一句未说尽的祝福。我踏上去的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节庆,并非喧闹堆砌,而是以美为引,让心慢下来,接住这一瞬的郑重与温柔。
拐过石桥,秦淮河便浮现在眼前。白墙黑瓦倒映水中,红灯笼一盏盏浮在波心,像散落的星子。那座红拱桥也挂满灯,桥那头,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静默而立,檐角风铃轻响——水是流动的宣纸,灯是未干的朱砂,秦淮,从来都是活的诗。
一棵刷了白漆的老树旁,立着那只卡通牛:红衣、圆眼、憨态可掬,牛角上还系着小灯笼。橙色指示牌清清楚楚写着“第40届中国·秦淮灯会,70米”。我笑着数步子往前走,心里却想:四十年灯影流转,变的是花灯样式,不变的是这树下驻足、抬头、会心一笑的南京人。
“丰福”牌坊金红相映,灯笼如穗垂落。青石路微湿,空气里有糖芋苗的甜香、烤鸭的焦香,还有一点点雨后泥土的清气。几位路人撑伞缓行,衣角掠过灯笼光影,像一帧帧慢放的老电影——原来最浓的年味,就藏在这不赶路的步调里。
街道上方,一座装饰牌坊挂满黄绿灯笼,活泼得像刚剪好的窗花。左首“家宴”招牌暖光浮动,行人裹着羽绒服驻足拍照,有人把围巾裹得更紧些,却把笑容露得更开些。这年节的热闹,从来不是人声鼎沸,而是冷风里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暖意。
一座红牌坊巍然矗立,灯笼上兔子憨态可掬,金顶在夜色里泛着温润光。我仰头细看那雕花,指尖几乎要触到飞檐的弧度——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古物供在玻璃柜里,而是让它继续悬在我们头顶,亮在我们归家的路上。
穿过“老街”牌坊时,一位穿红外套的姑娘提着购物袋快步走过,背包男举起手机拍檐角;我站在红毯中央,看灯笼光在她发梢跳动,看快门声混着远处评弹的弦音——这一帧,不必存进手机,早刻进了记忆的底片。
“第40届中国·秦淮灯会”横幅高悬,龙马雕塑昂首欲腾。游客围拢,笑声清亮,有人踮脚举着自拍杆,有人把孩子托上肩头。阳光穿过灯笼间隙,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原来四十年灯会,不是越办越大,而是越办越近:近到能看清灯笼纸上的褶皱,近到听见自己心跳,应和着秦淮水声。
龙身盘绕,灯笼高悬,莲花浮于灯影之间。对联“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墨迹如新。我驻足良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灯亮着,家就在。”原来秦淮灯会,照的从来不是河,是人心深处那盏不灭的灯。
“2026”红字立在祥云之上,卡通人儿戴红帽、咧嘴笑。我绕着它走了半圈,抬头看飞檐,低头看倒影,再转身——身后是灯笼长街,是游船轻摇,是穿汉服拍照的姑娘,是捧糖葫芦跑过的小孩……灯会年年办,而南京,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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