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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宣泄] 火塘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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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3 13: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IP未知

 

       我们村前面有条大渠埂,最西边是一座打水用的机站。站东面的大沟上架设一道水槽桥,高大致有十几米高。儿时我曾在水泥脱落的桥梆子上,看到“一九七二年造”等字样,大致这就是机站和此桥的建造好的那年。

         这条用于抽水灌溉的大沟又深又阔,两侧大埂有十几米高,近60度斜坡,夏季时候长满了野草。坝埂上村民也栽了不少杨树等,因此坝埂显得一片葱郁。这座机站作用可不小,从东北方向的黄栗树水库引水来,再通过机站的大泵抽水,把清澈醇厚的甘霖输送到周边十几座村庄的农田,是一泓活水,庄稼的救命水。至于为什么这条渠埂,村里人叫它“火塘埂”,这要不是我二哥提醒,我还真瓢盾(全椒话:没搞明白意思)。原来这沟渠两侧的大堤,春夏草木葳蕤,到秋冬渐显萧瑟,荒草枯木伶仃,枝桠仰天啸傲。

        村里伢们分外调皮,深晓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道理,也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至理。伢们总用洋火点燃荒草,然后只见满大埂火焰缭绕,火苗蹿起几米高,腾腾烟雾快和天上的云彩连到一起,像田野上飞翔一条黑龙一般,火星碎屑四溅。不过也不碍事,村里大人们都知道是村里厌蛋伢子干的事情,他们晓得防火玩快活,看着埂上大片大片的荒草烧得哔哔啵啵,感官觉着非常之爽,有壮志凌云之志, 那大埂上荒草燃烧的场面,显得非常壮观。

        不过不碍事,那火烧不远,往往在大埂上烧乌黑了一大片,自己也就强弩之末,渐渐地熄灭了。因为有的地方没有什么草,有草的地方都是蛇出没,或者扎刺丛生的地方,顺便把藏在里面的各种野蛇也一并消灭了。那些野蛇,有乌公蛇、水蛇、火赤炼、土呆子(蝮蛇)、青竹竿等,还有未知名的红蛇、黄蛇、菜花蛇,等等,城里小姑娘小伙子,看到屁蛋油都能骇出来,其实我们天天打赤脚,更怕。

  之于此,村南,距村子半里地远的机站沟渠这条大埂,我们村里人习惯称呼它为“火塘埂”。火,就是小伢经常放火,村里人经常看到火;塘埂,意思是大沟北面,有村里好几片池塘,部分堤段其实就是塘埂,村里池塘取水也方面,架台小抽水泵,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大沟里往塘里送水。有年放学我刚从村前沟渠上面的小石板桥回家,看到水泵正在打水,塘里鱼迎水一条一条地往岸上跳,有的好几斤重的鲤鱼就咕噜咕噜地滚跌到大沟里,也瓢得跑了多少鱼,还有鲢鱅等,一条一条啪啦啪啦朝大沟里蹦,看着令人揪心。我和我几个小伙伴一人摁住几条鱼,提着跑回家去了。晚上还在合计,这一天最少跑了一两百斤鱼,村里损失大了。         由于火塘埂,春夏草木丰美,因此是我们放鹅、放牛最好的天然牧场。一场暴雨倾盆后,沟两侧大堤上青草欲滴,这时候草地上的泛着黑色的地溜皮(地木耳)吸饱了水,茁壮成长,一瓢好多,据说能吃。不过我们七八十年代的小伢子已经没遭过忍饥挨饿的日子了,我们就望望,没有采集的欲望,但是地溜皮那真得不是一般多,上百米长的大堤上,长得到处都是,倘若你真得认真采集,相信摘个一大花篮子,那是没有问题的。那东西摘到手中,滑及滑及的,一捏水直滋,里面嫩沫沫的,倘若搅两鸡蛋铺个汤,想来那味道一定是不错的。

  村里伢子放牛最要注意,牯牛互相之间看到容易斗角。有年生产队公屋里两头牯牛尅架,差点把牛屋给干倒了,那家伙尅得,角都干得咔咔的,最后村里一二十男人用打水的井绳子才把两头干角的牛给拉开。牛眼都森得了,红赤赤的,吓人。农村不是形容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动不动就想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形容这种人为“雷堆”、“雷怂”,雷得就跟牛一样,大致就是看到牛打架的场面而得来的名词。所以,在大坝上放牛的伢子,一看到牛互相瞅着的眼神不大对,赶紧拼命地拽着自家的牛,各奔东西,南辕北辙,千万要避免两头牛碰到一块。那要碰到一起,两头牛角干得喀喀的,有的牛角都被干断了,你想想,那要干到人.......,西班牙斗牛电视上你看到过的吧?那要不小心,喀——,一家伙,人就被挖成重伤。我们隔壁村,就有个人在犁田,那牛忽然发飙了,用一尺多长的弯角,一下子挖在犁田人的肚子上,当场壮烈殉国,那牛角就跟一把弯刀一样,真是令人小心,加上小心。因此大坝上我们放牛时候,倘若看到好几条牛在,我们就拉倒别的田埂上去放去了,农村何处没芳草啊!  鹅喜欢啃巴根草,火塘埂那般大,我们把二三十只鹅朝坡上一赶,就随它去了,它们自己会吃饱嗉子。鹅嗉子,你见过包?估计城里伢子很少见到鹅吃饱了,嗉子变成什么样子?我形容一下,捕鱼的鱼鹰你肯定从各种媒体上看过,这鸬鹚的嗉子和鹅都一样,长在鹅长长的脖子上,相当于人的胃,鸬鹚捕到鱼,脖子就扭得老粗的,那是兜着鱼呢,渔民提拎着鱼的长脖子,一挤,就把鱼从它嗉子挤出来了。这鹅草吃多了,那脖子也撑得老粗的,像捉到鱼的鱼鹰一样。农村不是有句俏皮话,形容人吃了一会有喊鹅,就说他:“你看你,就跟通屁眼子鹅一样!”这鹅就是这鸟样子,消化得快,放了一下晚西的鹅,眼瞅着它嗉子鼓鼓的,鹅放得好,回家肯定能得到长辈的夸奖:今天鹅放得不错!这就是对我们劳动最大的夸奖!可鹅消化得快,放好的鹅,等赶回到家,鹅嗉子瘪了一半,你看个闹心。除非遇到极其肥美胖嫩的青草,才能把鹅吃成“铁饱”,这家伙把它们赶回家,那一路上几十只鹅撑得一崴一崴的,像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而自己也挺着胸,骄傲得像一只大公鸡、大将军一样快伙。劳动最光荣。

  栽秧的时候,只要老天雨水下得少,村里就得合计每家每户凑份子打水。水不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是要花钱从水库买的。几十里外的马场水库、黄栗树水库的水,都是要花钱买的,还要每家每户贴上电费钱等,算下来要不少钱。但是遇到干旱的季节,庄稼饥渴着要水喝,秧田里要水栽秧,那再心疼,也是庄稼最重要,那不仅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而且一年的收入全指望着它们的收获。打水的日子里,伢子们竟然也能在火塘埂机站那找到分外的乐趣。

        水源源不断地从大沟里抽上来,清凉甘冽,站在水槽桥上游的涵洞抄一把水,抹把脸,那在酷热的季节里,倍感分外凉爽。看着甘醇的水儿顺着田沟欢快地流淌到各个田间地头,那些久旱逢甘霖的让灼热烤得奄奄一息的小秧苗,快活地扭动着腰肢,登时显得生机勃勃,田野上洋溢着阵阵欢笑,那是浪花的歌声。

  机站一打水了,我们伢子胆子豁卵天大,由于水槽桥里的水湍急,流速极快,不仅小孩子,大人们也是不敢走的,那要让水冲到涵洞里,那就九死一生了。大人们会玩杂技,他们扛着锹,踩着一拃宽的桥梆子,像模特走步一样,小心翼翼地掌握平衡走过去。那时候人真是“艺高人胆大”,那要从十几米高的桥摔下去,估计也是死翘翘。但是自打桥修好后的几十年,我们村男爷们和小男爷们几乎每个人都走过桥梆子,屁事没得,大家走在桥梆上,恰似闲庭信步,小园香径独徘徊,哈哈!看到大人们走过去,这些小伢们也蠢蠢欲动,纷纷尝试尝试,嘿嘿,几十米跨度的桥,走过去也是小KISS嘛!当然那时候也没有时兴这个词,这词是我在南京打工时候学来的,形容容易砸蛋的意思。

  那巨大的抽水泵其实也是我们的玩具。我们有时候胆子跟豁卵天大,钻到一节一节的水桶粗的铁管子里,那要有个闪失,脚踩滑了,就会直接滑到十几米深的泵叶子地方,那倘若要大人不知道,开动水泵,那人就会在里面活活搅死。现在想想都后怕,我们都是打着赤脚钻到铁管子里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机站要打水啊?我那时候真是有点呆子,胆子有点太大了。有回我一人放鹅晒热了,我把赶鹅的竹竿一丢,就爬到机站的大水池沿子上,那上面有三四米高,是机站最高的地方,站在那地方可以“一览众山小”,四目环顾,胸襟开阔。我光着脚在上面溜达一圈,看到那硕大的、水桶粗般的水泵铁管子,我就冒着腰钻进去,里面好几天没打水了,管壁比较干燥。人在里面,里面闷闷的,发出嗡嗡的回响。我手脚并用,顺着管壁一直下到管子的中部,忽然听到水泵下面呼噜呼噜响。那时候机站要打水,一般先要往里面灌水,这我是晓得的。我的小乖!我赶紧朝上爬,三下五除二,就从管子钻出去了,吓得一溜烟跑的没影子了。后来看到机站果然再打水,雪白的水花从管子里朝上涌动,巨大的水流打着漩涡从下面的涵洞涌出来,我的心吓得砰砰的,从此我再也不敢钻那玩意。小伢子主要糊涂大胆,瓢盾怕。就像那时候农村小伢子下塘、下河洗澡,哪年周边这一片不淹死几个伢子。家里上人农田里忙得朝五晚九的,谁能顾得上伢子啊,虽然揪心着自己的伢子们,但农忙的时候,谁能顾及得上他们啊!只有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才会想起他们,扯着嗓子在村门口吆喝着傍晚:“小烂卵子,你揸哪去了啊?快回来吃饭奥!”这声音,多少年后,还会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每每想起的时候,常常在我耳畔回响、回响。

  打水中间会间隔几天,我们往往能在机站下游水流冲刷出来的水沟坑里,逮到好多鲫鱼和老鳖等。有次,我一下从里面逮了三只碗口大的老鳖,虽然都不上斤,但是那也是丰盛的收获;有回五二节,家里人都在秧田里栽秧,我在机站下游的涵洞出水坑里,看到三条黑影子,我就知道是鱼。我夏天穿着小裤衩,晒得就跟驴卵子一样黑,我腾身就蹿到水坑里。三条各二三斤重的鲢鱼,不要我逮,自己跳到岸上,哈哈,我卡着鱼鳃就提跑了。放鹅的小竹竿子,去它娘的,也扔着不要了,提着跑到秧田旁,朝正在栽秧的一群大人们汇报,他们看到都笑哈哈,说:“中午有鱼干干了,功劳大大的!”听着我心里甜砸蛋,能给辛劳的大人们补补餐,也是我巨大的荣耀。

  时间啊!你慢点走,再慢点,再慢点。不经意间,我们那一帮小鸡搵塘灰的伢子们,如今都出落成胡子拉碴,眼角赛菊花的中年人了。有的东来,有的北;有的西来,有的南!考上大学的,到城里做生意的,到外面打工的,当官的,留洋海外的,给伢子带孙子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生如浮萍,再遇到的时候,白驹过隙,嘘寒问暖一番后,又各奔东西,都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各忙各的事情去了,只有逢村里亲朋好友行情的时候方能在遇到。席间说说现在,回忆回忆小时候的趣事,想来也怪得味的。瞅着好多小帅哥小美女都认不得,有的还抱着伢子,有的伢子都能打酱油了,一问,才知道都是喊自己表叔表舅表爷爷的伢们,哈哈,哈哈,我也是爷爷辈分的人了,一高兴多搞了几杯。本来一桌子人谦虚,说开两瓶酒,我的小乖,竟然和了三瓶,还把别的桌子没喝完的酒匀过来,我的小乖,吃着吹着,酒是喝得爽快!

 

 

 

 

 

 

  饭后,我剔着小牙,腆着肚子,裤带都绷得嘣嘣地,独自一人晃到曾经儿时玩耍的机站、火塘埂,触景生情,“小伙伴们!兄弟们!俺光头强想你们!”机站周遭长满了草,不见一丝小路,那数十年前的涵洞、引水桥,还有那儿时钻过的铁管子,呵呵,都还在,都还在!俺擤了把鼻涕,在鞋梆子上擦擦,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在微信里给兄弟姐们看,说:“你们还认得这地方吗?”呵呵,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说:“是我们小时候放牛放鹅的火塘埂,我们小时候放鹅时候还在桥梆子上走来走去的。”哈哈,都还记得——!

发表于 2026-1-23 15: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 IP未知
这地方好眼熟,告诉我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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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zzjj : 那是阁下没仔细看,这里应该属于全椒县周岗,孤山一带
2026-1-23 16:20 来自安徽 回复
xxzzjj : 也有可能三合那一带
2026-1-23 16:21 来自安徽 回复
xxzzjj : 楼主今天估计是回老家走亲戚,有感而发
2026-1-23 16:22 来自安徽 回复
瑞综 回复 xxzzjj : 对的
2026-1-24 05:58 归属地未知 回复
xxzzjj 回复 瑞综 :
2026-1-24 06:16 来自安徽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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