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某燃料公司的老板李某与天长秦栏镇某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张某因一次行业展会结识,双方相谈甚欢,在多次接触过程中,双方决定合作生产某生物燃料。徐州公司负责提供技术和生产设备,秦栏公司负责资金投入和市场销售,秦栏公司需在合同生效后支付20万元的预付款,以便徐州公司启动生产和原材料采购。可约定的日期过了,款项却迟迟未到。李某起初碍于情面,只是在微信里委婉提醒,张某总是满口答应:“李老哥,你放心,项目款正在走流程,快了!快了!”
一个月、两个月……“快了”变成了“再等等”,最后连电话都难以接通。徐州公司的生产线上,设备及原料蒙上了灰尘,工人工资、设备窝工费像无形的鞭子抽在李某心上。信任被一次次透支,最终,他带着满腔怒火和厚厚的证据材料,一纸诉状,将秦栏公司告上了法院。
法庭初争
天长法院秦栏法庭受理了该案,审判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法官,他们这是恶意违约,签了合同不付款,导致我方生产停滞,损失巨大!我们必须追回预付款,并索赔违约金!”李某的律师开门见山,言辞犀利。
张某这边也不甘示弱,他的律师立刻反驳:“我方并非无故不付款,是因为对方的相关生产手续一直未办理,其生产技术能力也存在疑问,不符合环保标准,我们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才暂缓支付!而且,在前期接洽中,我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市场铺垫,这些不是损失吗?”
“信口雌黄!是你们一直拖着不协助我们办理相关生产手续,我们生产能力没问题,你们这是为拖欠款项找借口!”
“是你们隐瞒实际情况在先!”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李某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张某:“张总,当初称兄道弟,现在你就这么办事?”张某则别过头,闷声道:“李总,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我们的损失谁又来补?”
庭审几乎无法进行下去,法官陈梅娟看着这场景,心里明白这案子要是硬判下去,只会激化矛盾,执行起来也困难重重,于是她建议双方冷静一下,稍后开展调解工作。
调解室里的拉锯战
调解室里气氛依旧凝重,陈梅娟邀请调解经验丰富的驻庭调解员曹生芳一同参与调解。作为在基层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秦栏人,曹生芳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给双方递上热茶:“李总,张总,都是想把生意做好的企业家,何必闹到这一步呢?咱们今天心平气和地聊聊,症结到底在哪?”
李某率先开炮,语气激动:“曹调解员,道理很简单,他们欠钱不还!白纸黑字,红章盖着,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厂里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
张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委屈:“李总,你只说你难,我呢?我为了这个项目,花钱租场地、组建团队,前期七七八八的花了大几十万!结果你们的技术……唉,我心里也没底啊。我这钱投进去,万一打了水漂,我找谁哭去?我的损失就不是损失了?”
“生产技术没问题!是你想反悔,找托词!”
“你怎么证明没问题?空口无凭!”
眼看又要吵起来,曹生芳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老总,我听出点意思了。李总这边是要钱心切,张总这边是担心风险。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折中的办法?比如,张总先支付一部分,李总这边也提供更详尽的技术保障?”双方都沉默着,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李某觉得让步就是承认自己理亏,张某则觉得付钱就是跳火坑。第一次调解,不欢而散。
乡音破冰
第一次调解失败后,曹生芳没有气馁,她向法官请教并仔细研究案情,又分别找两人单独聊了聊,和李某聊徐州的企业发展,和张某拉秦栏的家常。她发现,张某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其实也看重信誉,只是确实遇到了困难,并且对技术合作的未来产生了动摇,有一种“骑虎难下”的焦虑。
第二次调解,曹生芳改变了策略。她没有直接谈钱,而是用地道的秦栏口音,跟张某聊起了天:“张总啊,咱秦栏人做生意,老祖宗传下来就讲个‘信’字。我记得你父亲那辈,在电子元件行业,就是靠口碑起家的。”一句话,勾起了张某的回忆和乡土情怀。他紧绷的脸庞稍稍缓和了几分。
曹生芳又转向李某:“李总,您从徐州大老远过来,也是带着诚意的。咱北方人,爽快,但也重情义。张总他呢,不是不想给,是心里有个疙瘩,怕这钱花得不值当。”
接着,曹生芳对张某说:“张老板啊,你的顾虑,法庭理解。但合同就是合同,违约责任是跑不掉的。你光说自己有损失,空口无凭啊。我听说,你都准备好了反诉状?”张某点了点头,其助理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反诉状。曹生芳拿过来,看了看,对李某说:“李总你看,张总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是真想反诉的。这官司真要打下去,一审、二审,耗时耗力,就算你赢了,执行起来又是麻烦。你们本来是朋友,是伙伴,非要变成仇人吗?”
她又对张某说:“张总,反诉是你的权利。但你想过没有,一旦递上去,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你们当初能合作,说明你是信任李总的,而且看好你们合作的前景。现在因为一点沟通不畅,就对簿公堂,值得吗?”
曹阿姨的乡音,像一把柔软的钥匙,慢慢撬开了张某的心防。他不再强调自己的损失,而是陷入了沉思。
李某看到对方态度软化,也叹了口气:“张总,我们的生产设备和技术绝对经得起考验,这样吧,我把场地里部分生产设备低价转让给你,技术你这边也已经都清楚了,你自己先办理证件,生产一段时间看看,后续如果需要重启合作,你也可以再找我。”
看到李某主动让步,张某抬起头,眼神复杂。在曹生芳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李老哥……唉,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曹调解员说得对,做生意,‘信’字当头,市场前景我是看好的……”
化干戈为玉帛
时机成熟了!曹生芳立刻趁热打铁,就具体的设备转让价格、技术支持等细节,组织双方进行磋商,过程依然有讨价还价,但气氛已经从“天雷地火”变成了“和风细雨”。
最终,在法官和调解员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徐州公司存放在秦栏的部分生产设备归秦栏公司所有,秦栏公司在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徐州公司八万元。协议签订的那一刻,李某和张某的手再次握在一起,虽然不如当初那般热烈,却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理解和踏实。“李老哥,对不住了。”“张总,以后合作,沟通第一。”张某转头对助理说:“那份反诉状,撤了吧。”
看着双方和解离去的背影,曹生芳和陈梅娟相视一笑。法槌未曾敲响,却用乡音乡情和法律的智慧化解了一场纷争,让一对商业伙伴重归于好,也让“案结事了人和”的理念,在这小小的秦栏法庭里,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来源|天长法院